《茶中五常》(1/2)
时维丙午年正月廿六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翌午方过,琼宇如拭,碧空万里无纤翳。城南竹梧巷深处,有青瓦小筑名“澹斋”,檐角悬铜铃,槛外植老梅。斋主姓莫名静之,年四十许,葛巾布袍,双目湛然。是日午憩方醒,忽觉胸中空明,遂启封十年普洱,烹于汉砖茶灶,一时松风鸣釜,雪浪翻瓯。
茶烟初起时,叩扉者至。首入为赵子安,县学教谕,清癯若鹤,怀揣《近思录》;次为周秉节,退隐司库,面团如月,袖藏算珠一串;末为沈墨禅,云游画师,虬髯似戟,背负荆藤画筒。三人皆静之总角交,每值春深人闲,必聚而论道。
“来得恰好。”静之展席于梅下,取天目盏四具,“今日得蒙顶甘露,水取西山泉,诸君且品这‘翌午之静’。”
墨禅嗅香而叹:“茶气澄澈,如对空山。静之兄近来修为愈深矣。”
秉节啜茶三呷,忽道:“昨夜核账,见府库旧档载‘五常捐’,注曰‘仁粟之争,竟藏于此!今文家主相生,谓五常如四季流转,仁春礼夏信长夏义秋智冬,生生不息;古文家主相克,谓五常如朝堂制衡,以义裁仁之滥,以智节礼之繁,以信实智之虚。两千年庙堂江湖之争,儒林学派之辨,早在这五行配属中埋下伏笔。”
墨禅忽大笑,虬髯皆颤:“原来如此!昔见吴道子《孔子行教图》,夫子怀中抱一古怪玉圭,上刻五行交错纹。当时疑画工讹笔,今思之,岂非暗喻夫子调和两说之苦心?”
静之始终默然,此时忽从茶龛底层捧出一物。三人视之,乃紫砂小壶,形制古拙,壶身竟分五面,各浮雕一字:侧看为“仁义礼智信”,俯视壶钮,五字放射如梅瓣,中心圆凹处蓄着莹莹水光。
“此壶名‘五常枢’。”静之注茶入壶,奇事顿生:茶汤自五字纹渗入,壶内如有暗渠周转,片刻后倾出,五盏茶汤浓淡各异。静之奉盏:“诸君且品——仁盏清润,义盏凛冽,礼盏温醇,智盏甘洌,信盏厚朴。一茶而五味,因流过之字纹异也。”
三人细品,果然滋味悬殊。秉节恍然:“此壶岂非五常三重的具象?外显为字是教化,内流通路是五行,制壶抟泥是五典——陶土如父母,模具如兄弟,窑火如师长,成器如子嗣!”
夕阳倏沉,暮色如黛。竹梧巷渐起灯火,澹斋内却未燃烛。静之就着最后天光,缓缓道出惊人之语:“其实五常尚有第四重——在诸经之外,在天地之先。”
意外之境:五常之常
三人屏息。静之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琮,苍璧色,内圆外方,隐隐有血沁:“此琮乃殷墟所出,先师临终所授。诸君请看琮面阴刻。”
就着窗外邻家灯笼微光,但见琮身刻五组符号:非甲骨非篆籀,状如星斗连线。子安博识,惊道:“这……这是五千年前龙山文化的星图!这是角宿,这是轩辕,这是北斗——然则五星排列非实际天象!”
静之以指抚琮,声若梦呓:“先师穷三十年破译,方知此非记事,乃表‘常道’。五组星图,实为五类‘不变之变’:其一,星移斗转而北辰不移,此仁之常;其二,四时往复而冬至必复,此义之常;其三,月有圆缺而潮信不爽,此礼之常;其四,草木荣枯而种子永传,此智之常;其五,山河改道而大地恒载,此信之常。”
举座寂然,唯闻更鼓初起。静之续道:“先师言,五常本非人造,乃天地自具之性。人伦、五行、教化,不过取法天地。故《中庸》开篇即云‘天命之谓性’,此性即五常之根。而最妙者在——”言至此,将玉琮注满茶汤,对月高举。
月光透琮,在地上投出奇异影迹:五组星图竟化为五个古字,正是“仁义礼智信”,然字形与今文迥异,如枝柯自然舒展,如河脉自在蜿蜒。
墨禅颤声问:“此字……”
“仓颉造字前的‘天书’。”静之收琮入怀,“先师谓之‘常形’,天地未生已存之法理。故五常非圣人所创,乃圣人所见;非人道独有,乃万物共秉。虎狼有仁(不食子),蜂蚁有义(工者殉群),鸿雁有礼(行列有序),狐狸有智(诈死求生),犬马有信(认主不渝)。人之所以贵,在能‘明’此常、‘诚’此性。”
子安忽泪下沾襟:“半生训诂,竟在皮相!程朱言‘性即理’,陆王言‘心即理’,原来理早铺陈在星宿草木、鸟兽虫鱼之间!我等争论汉宋,辨析今古,无非盲人摸此玉琮——或触方角谓为地,或抚圆孔谓为天,谁知天地本一体!”
茶尽真现
夜已深,月到中天。壶中茶添了七巡,水味渐淡。秉节摩挲算珠,忽然笑道:“今日之谈,可解我三十年大惑。昔在户部见漕粮册,岁岁数目雷同,深恶官吏因循。今乃知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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